罗永强用手风琴为阳东老干合唱团伴奏。

罗永强在演奏手风琴。

■ 文/图  阳江日报记者 刘再扬

市区金山植物公园的晨曦，总是带着几分诗意。近日早上，薄雾尚未散尽，一阵悠扬的手风琴声已穿过榕树的气根，惊起几只白鹭。循声望去，一位精神矍铄的男子正在尽情地拉着手风琴，音乐在他指间流淌。当《山楂树》的旋律在晨光中荡漾开来，围观的人群中，不时响起热烈的掌声。“这琴声充满了异国情调，真好听。”一名观众兴奋地说。

这位演奏者，是退休三年的罗永强。

“每一个音符，都是我与青春的对话。”罗永强抚摸着琴箱上的纹路，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在他心中，这台手风琴，不仅是乐器，更是通往过往的钥匙。

1972年的红五月农场，空气中弥漫着橡胶林特有的气息。10岁的罗永强趴在职工礼堂的窗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的归国华侨。那个梳妆打扮颇有文艺气质的中年人拉着手风琴，风箱开合间流淌出《红莓花儿开》的旋律，吸引了众多听众。少年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神奇的声响——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音乐的魔力。

“那时的农场就像个文化熔炉。”罗永强回忆道。东南亚归侨能歌善舞，他们穿着异域花衬衫又唱又跳，知青们用口琴吹奏《珊瑚颂》，多种文化在这片土地上奇妙交融。最让他着迷的，永远是那台在不同人手中传递的手风琴，因为那种旋律实在是太好听了。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1979年秋。收到湛江农垦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罗永强一路跑回农场，对着那片熟悉的橡胶林大喊：“我要学音乐了！”

师范学校的音乐教室里，当他第一次触碰到真正的脚踏风琴，指尖竟不由自主地颤抖。音乐老师轻轻握住他的手：“学音乐不要急，先要听懂心里的节奏。”

在老师的悉心指导下，罗永强展现出过人的音乐天赋。他能准确记忆复杂的乐谱，对和声有着天然的敏感。短短半年，这个曾经趴在窗台偷师的孩子，已经能在学校晚会上用脚踏风琴独奏《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这首歌了。

毕业后，罗永强回到红五月农场小学任教，被任命为学校团支部书记，音乐才华自此找到了用武之地。他兼任音乐老师，组织“红领巾合唱团”，带着孩子们在星空下唱歌，在橡胶林下举行大合唱，培养学生音乐素养。

“罗老师教的音乐知识，让我们受益匪浅。”多年以后，当年的学生参加工作以后，不少人已成为单位的文娱骨干或积极分子，提起罗永强时充满感激之情。

然而，人生总有变奏。1993年，罗永强调往阳东法院工作，多种繁重的事务代替了乐谱，调查研究取代了旋律。他曾经的音乐爱好被收进琴盒，一别就是近30年。偶尔夜深人静，他会打开琴盒轻轻擦拭，键盘依旧光亮，只是再无声响。

2021年秋天，即将退休的罗永强在整理办公室时，翻出一张泛黄的节目单——那是他在师范学校的毕业演出节目单，上面印着他演奏的曲目《青春舞曲》。

“30年了，够久了。”他喃喃自语。

退休第三天，罗永强就购买了一台崭新的手风琴。当他轻轻按下一个和弦，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重学之路比想象中顺利。虽然手指不复当年灵活，但深厚的乐理基础让他很快找回了感觉。更幸运的是，他在网上结识了从音乐学院退休的王老师。王老师被这位花甲之年的学生的热情打动，经常通过视频指导他：“老罗，你的《斯拉夫进行曲》风箱再稳些，就像你当年在法院写判决书一样，要沉住气。”经过一年的练习，罗永强演奏手风琴的水平不断提高，这给了他莫大的乐趣。

进入阳东老干部大学后，罗永强的手风琴演奏真正重获新生。作为伴奏，他不仅要熟悉各种曲目，还要根据合唱团的特点调整编曲。为了给阳东老干合唱团伴奏，他特意加入了《茉莉花》的变奏，当熟悉的旋律以探戈节奏呈现时，学员们又惊又喜。

最令人动容的是在阳东区塘坪镇的义演。当罗永强演奏的《在希望的田野上》响起时，越来越多的村民循声而来。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跟着琴声轻轻哼唱，眼角闪着泪光：“这是我们年轻时最喜欢唱的歌，有手风琴伴奏更有韵味。”

如今，阳东老干部大学的合唱艺术团已发展到近百人。罗永强还学会了演奏葫芦丝，每次外出演出，他既用手风琴伴奏，也用葫芦丝伴奏，学员们都争着与他合作，共同唱响和美之歌。在阳东老干部大学，每次伴奏，他总是最早到教室，仔细调试，为的是取得最佳的伴奏效果。有学员跟他学习手风琴，跟不上节奏，他会耐心示范：“学音乐不用急，就像退休后的日子，要慢慢品。”

“你知道吗？”他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手风琴的风箱就像人生，要懂得收放。年轻时奋力拉开，奏响激昂的乐章；年长后从容推合，沉淀生命的余韵。”

琴箱在开合之间，那些流淌的音符仿佛在诉说：有些梦想，永远不会老去。就像罗永强的手风琴，沉默30年，依然能奏出打动人心的旋律。而对于罗永强来说，人生的华彩乐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