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江一中初中部七(3)班 谭铭博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清明的雨,细细的,密密的,像天空在低声说着什么。我和父亲跟在爷爷身后,没有打伞,往后山去祭祖。
刚到后山,眼前便是一片深绿,在细雨的笼罩下,弥漫着春天的气息。越往山上走,荆棘密布,藤条缭绕,像一张巨大的绿网罩住了整面山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藤蔓和树——粗如儿臂的老藤紧紧缠着大树,有的已经勒进了树皮里。几棵老樟树,树皮开裂,满是沧桑,枝头却爆出了一簇簇嫩红的新芽,在灰蒙蒙的雨中显得格外鲜亮。
爷爷没有看树,他低着头找路。说是路,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条窄窄的土径藏在乱草和灌木中间。去年清明踩出来的痕迹,早已被雨水冲平、被野草吞没。爷爷走在前头,挥着锄头和镰刀,一下一下砍开挡路的枝条,枯藤应声而断,雨水簌簌落下。他时不时回头拉我一把,那双粗糙的大手又硬又暖。
“这条路啊,”爷爷喘着气说,“是你太爷爷当时走出来的。你看这一大片山地,都是他领着人一锄一锄开垦出来的。那时候天天上山砍柴、下地干活,走着走着,就有了这条路。”
我低头看脚下——其实哪有什么“路”呢?不过是草被踩倒了一片,泥土微微凹陷,勉强能放下一只脚罢了。可就是这样快要消失的痕迹,太爷爷走过,爷爷走过,父伯们也走过。他们挑着担子、背着孩子、牵着耕牛,一代一代,把山踩出了路,又把路走成了记忆。
鲁迅先生说过:“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我忽然真正懂了这句话。路不是等来的,是走出来的。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攀爬,我们终于到了太爷爷的墓地。爷爷说起了太爷爷的故事。当年为了躲避战乱,太爷爷带着一家人逃难到此,四面都是荒山,什么都没有。可他领着家人开荒、种地、搭屋,硬是在这穷山沟里扎下了根。村里人有什么难处,他总是伸手帮一把;家里再穷,也不去占别人一分便宜。“与人为善、自力更生”这八个字,就是从太爷爷那里传下来的,一代又一代,早已烙进了我们的骨头里。
站在墓前向山下望去,满眼都是绿色,密密的山林像一片绿色的海。层层叠叠的树冠中,只勉强能辨认出我们刚才砍出的那条断断续续的痕迹,像一条细细的线。时不时还能看到别的痕迹——我知道,那是别人家也在找路。
下山的时候,雨停了。我走在父亲身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条路又隐没在草木里,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可我知道它在那里,就像那些枯枝上冒出的新芽,生生不息。
我脚下的这条路很小,只通向几座坟茔;可它又很大,连着先辈走过的路。而这条更大的路,还需要我们一代一代走下去。
这不就是清明吗——不只是来告诉先辈我们还记得,更是来告诉自己,我们该往哪里走。
清明雨停了,路还在。
明年清明,我还会来。
指导老师:黎扬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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