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石头砌起的雄伟城墙。

古城墙上旌旗猎猎。

古城角楼及瞭望塔。

■ 文/图 香城

海风携着千年的咸腥，漫过闽南的海岸，温和地沁润着一座石砌的雄关，它就是崇武古城。这座明代卫城位于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区崇武半岛东端，以花岗岩为骨，以忠勇为魂，已在台湾海峡的涛声中守望了六百多年。春暖花开时节，在当地战友陪同下，我游览了这片神往已久的海疆胜地。我们踏上连绵起伏的城墙、走过迂回曲折的石径，倾听历史的回响，触摸雄关的厚重，感悟英雄的壮举。

雄关古韵

“崇武，取‘崇尚武备’之意，始建于明朝洪武二十年，是江夏侯周德兴经略海防时为抵御倭寇所建。”战友一边引着我走进古城，一边讲述古城过往，“它是中国现存最完整的丁字形石砌古城，也是明政府在万里海疆修筑的六十多座卫所城堡中，保存最完好的一座，有‘闽南八达岭’的美誉。”说话间，我们踏入东城门，厚重的城门由整块花岗岩凿成，门轴上的凹痕深浅不一，那是岁月侵蚀留下的印记。指尖抚过，粗糙的石面仿佛还残留着当年守关将士的余温。

墙角下，一块游览导图展示着古城概貌。崇武古城依山海之势而建，攻守兼备，全城略呈梯形，古城墙、窝铺、月城、城门楼、烟墩、中军台、演武场以及古城内独具特色的道路系统分布于城中，四周城墙上设有数座烽火台（敌台），融防、守、住为一体，构成了古代完整的沿海军事战略防御体系。往里走，脚下是清一色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每一步踏下，似乎都在与历史对话。“你看这城墙，外墙用长方形条石作横直‘T’字砌筑，中间夯以五花土，当年倭寇多次来犯，都无法攻破。”战友的语气中满是自豪。

登上三四层楼高的城墙，海风劲吹。极目远眺，一侧是鳞次栉比的石砌民居，青灰瓦顶错落有致，墙体上爬着藤蔓，透出几分古朴的烟火气；另一侧是碧波万顷的台湾海峡，海浪拍打着城墙下的礁石，发出“哗哗”的阵响。战友指着不远处的烽火台告诉我，这里除了钱储父子抗击倭寇、戚继光誓师的历史故事，还有“石将军守城门”的传说：当年修筑城墙时，一位石匠耗尽了毕生心血，最终化作一尊石雕像，矗立在城门旁，日夜守护着古城百姓。“你看城门左侧的那尊石雕像，相传就是那位石匠，每逢节日，很多人会来祭拜，祈求平安。”

站在一处城垛上，一排印了“戚”字的黄色旌旗迎风招展。凝神沉思片刻，我耳边仿佛回响着战马的嘶鸣声和兵器的搏击声，眼前仿佛浮现出士兵们披甲执剑、坚守城墙的英勇身影。这一切，都如此真实，仿佛触手可及。抚今追昔，渐渐地，心头涌起一股浓烈的崇敬之意。

古城雅韵

走下城墙，战友陪我步入古城深处的街巷，远离了城墙上的海风与喧嚣，这里多了几分静谧与温婉。古城至今仍保留着自明代以来的“一城三山半面海，五门四街十八巷”的自然风貌和街道格局。古巷狭窄而幽深，两旁的石屋依着地势而建，大多保留着明清时期的风貌，石墙斑驳，黛瓦覆顶，窗棂上的雕花虽已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巧。“这些石屋都是当地百姓世代居住的地方，崇武人就地取材，用花岗岩砌房，既坚固耐用，又能抵御海风侵蚀。”战友说，“古城里还保留着三十多处始建于宋、明、清的宫庙庵堂，每一座都有自己的故事，是崇武历史的生动见证。”

在古巷漫行，我们探访了天妃宫、三官庙、崇山宫。在关帝庙前，照墙上的关公雕像昂扬威武，相传当年倭寇炮轰城池，关公显灵，协助当地军民屡次击退倭寇，这个传说在崇武世代流传，已成为当地人心中的精神寄托。崇报祠则是为纪念抗倭牺牲的英雄而建，祠内的石碑上，镌刻着当年牺牲将士的姓名，字迹虽已风蚀模糊，却承载着一段铁血丹心的历史。战友指着石碑，为我讲述着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让我深深感受到，原来，这座古城的每一块石头，都镌刻着忠勇与坚守。

沿途，我们遇到了几位惠安女，她们头戴黄斗笠、身披白底碎花头巾，腰间佩着银腰链，下身穿宽大的黑裤，正忙着晾晒渔网。“惠安女服饰是崇武古城的一道独特风景。”战友告诉我，惠安女服饰于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那句“封建头、民主肚、节约衣、浪费裤”的俚语，生动描绘了她们的服饰特色。她们勤劳能干，曾创造了不朽的“惠女精神”。六十多年前，数千名惠安女奔赴惠女水库工地，露宿丛林，不畏艰险，用双手筑起了一座水利丰碑，这份坚韧，也与崇武古城的忠勇精神一脉相承。不少游客看到惠安女，主动上前合影，惠安女们也十分热情，会笑着配合，成为古城里一道灵动的景致。

山海余韵

我们在古城兜兜转转大半天，夕阳西下时，余晖洒在崇武古城的石墙上，将整座古城染成了橘黄色，也为海面镀了一层柔光。战友提议带我去古城西侧的“海门深处”打卡，那是当地人才知道的小众观景台，也是欣赏古城落日与海景的绝佳去处。沿着青石板路往西侧走，沿途看到几位老人坐在石凳上闲谈，石桌上摆着一壶热茶，透着几分悠然自得的烟火气，这便是崇武人最寻常的傍晚，也是古城最动人的模样。

走到观景台，海风轻柔，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粉紫交织的渐变色，归航的渔船鸣着汽笛，缓缓驶入附近的渔港。战友指着远处的一块礁石告诉我，那便是崇武当地有名的“望夫石”。传说明朝年间，一位崇武女子的丈夫随戚家军出征抗倭，女子每日站在礁石上守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化作这块礁石，永远守护着海疆。“这个传说在崇武流传了几百年，老一辈人常带着孩子来这里，讲述这段忠贞的故事，也告诫后人，不忘先辈的坚守与付出。”朋友说。

我们坐在礁石上，聊着游览中的所见所闻，也聊着崇武古城的旅游变迁。这座古城没有江南古城的温婉柔情，却有着海疆雄关的壮阔；它没有都市的繁华，却有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六百年间，它历经战火洗礼，见证了倭寇侵扰，见证了英雄牺牲，见证了时代变迁，也见证了从“海防要塞”到“旅游胜地”的转变。那些石墙、老街、传说、民俗，还有沿途遇到的惠安女、老渔民、手艺人，共同构成了崇武古城的灵魂，也让每一位到访者，都能触摸到历史的温度，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暮色渐浓，海雾轻轻升起，将古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细品崇武古城的半日游历，我越发感到，那段抗击倭寇的英雄历史，从来都不是尘封的过往，无论岁月如何更替，它始终绽放在每一块石砖上，每一缕海风里，每一个当地人的坚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