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光磊

与人交往，文字交流固然重要，语言交流同样不可忽视——言为心声。

母亲曾教过我：听话要听“声尾”。对你友好的人，说话自始至终都和善；对你不友好的人，先恭维你一大堆好话，把你捧上天，待你沾沾自喜时，最后才说一两句伤人的冷话，令人猝不及防。

小时候，去一户亲戚家吃饭。席间，亲戚虽也热情，却说了句“要留点菜，还有人没吃”。我便放慢了夹菜的速度，虽饿也不敢再吃。

高考备考阶段，一次测评考试后，我考得不错，但离上线分数仍有差距。一位同学帮我分析各科如何再进步一些，就有望高考成功，我满心感激。但他最后来了一句“周身卜碌刀都杀不死人”——这是一句粤方言里的俗语，意思是即便浑身是刀，也伤不了人。我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他在打击我，他也轻视我，认为我怎么考都考不上。

在广州读书时，有一次和同学陈君去探访外校的李君。到了学校，大家正聊着天，李君说留下陈君吃饭，好好聊聊，我顿时尴尬异常。我原本与李君不太熟，只是随陈君而来。想起之前李君曾有事请我帮忙，我未能办到，他便对我颇有微词。我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这是在对我下“逐客令”。于是，我借故知趣地离开了。

年轻时，曾与一位有些文化的女子互有好感。交往中，她常来我宿舍借书阅读。记得有一本珍贵的书，她借去后又转借他人，对方却说弄丢了。和她聊天，她总说些云山雾海、不着边际的话。后来，她终于诗意地说了一句：“我们是并排前行的两条冰冷的铁轨。”我不便明说，心里明白下一句是：“永远不可能有交集。”“郎有情，妾无意”，枉费了心机。

二胎政策放开后，身为家里男丁独苗的我，有了生二胎的打算。有人表面上关心鼓励我，说无论如何要争取“赶上这班车”。话音刚落，却又补上一句：“都一把年纪了，还有可能生吗？”一瓢冷水泼得人心凉半截。

多年前认识一位外地朋友，在信息中多次言辞恳切地邀我去他所在的城市玩。但当我几次准备动身，电话与他联系时，他不是说在出差，就是说回了乡下。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原来是好龙的叶公。此后，便不敢再联系他。

有人调侃说，三句话你不可全信：一是“改天请你吃饭”，其实遥遥无期；二是“我就到”，其实老半天不见人；三是“借钱过几天还你”，其实借了钱后，一年半载不提还钱的事。这三句话，折射的都是“敷衍”的心声。

社会纷繁复杂，你不说伤人的话，但嘴巴在别人处，管不住别人不说。学会观其言，察其意，知趣识趣，趋利避害，才能在人情世故中守住自己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