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家庆

它是东水山长得最放纵的植物 

幽谷扎根，见缝就长 

通往山顶的弯曲路边 

它们密集站在黄土之上 

颀长的腰肢，在风中写尽娇柔 

四月暮春的阳光，从翠绿叶隙间 

漏下一缕缕飘动的碎光 

我从车窗望去，左右峰峦都摇曳着青翠 

在亚热带山林里，春光涌动的竹海 

撑开一把把烟雨里的青伞 

吹进车里的风，是竹子绿色的血液 

用指腹挤压，触晨露般清爽 

临近一座小山村 

妇人背着竹料，脚步沉缓，走向东水河畔 

水碓声沉，溪水撒欢 

老者正以石灰腌泡新竹 

水池里腾起白烟 

窒息了竹子的呼吸 

水碓缓缓，撞破岩层 

碾断竹子的记忆 

在水池静养一段时光 

它们迸溅出生命的原浆 

从浑水里浮起，一层又一层 

像缺氧浮上水面喘气的鱼群 

老汉用竹格，将原浆一一捞起 

仿佛把即将失传的造草纸术 

从水淋淋里打捞出来 

一块块铺展在春光之下 

竹子，蜕变成一块黄手帕 

又找到了春日的渡口 

寂寞的水碓，仍唱着千年的歌 

老者与妇人，依旧俯身 

只为一张单薄的草纸 

从昔日造砖屋，生活用品 

到如今化作祭祀的纸钱 

清明，我们跪在祖先墓前 

烧了一张，又一张 

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