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黎明

腊味里的乡愁
2026-03-31 来源:阳江新闻网

□ 黄黎明

春节前,跟随市作协组织的非遗主题采风团,走进阳东区新洲镇的“娥姐”腊味加工场。望着晒场上那一串串、一排排色泽诱人的腊肠、腊肉和腊鸭,闻着那浓郁又熟悉的醇香,不由想起儿时村前那旗帜般高高竖立的“腊鸭杆”。 

我是土生土长的新洲妹,从小闻着腊味的醇香长大,对腊味有着别样的情结,冰箱里一年四季都有储备,平日里常拿来清蒸、炒菜或做煲仔饭,百吃不厌。因为喜欢,几十年来,几乎买遍全国各地出产的腊味,但最钟爱的还是家乡产的腊肉和腊肠。有人说金华火腿肉超好吃,也有人说贵州的熏肉最好吃,于我而言,再名贵的金华火腿肉也比不上阳江腊肉。从这醇厚的腊香里,能品到储存在记忆深处的儿时味道。 

家乡的腊味制作有着传统的独特手法和悠久历史。一是讲究天时地利,须选择北风强劲天气干燥太阳光照温和的入冬时节。二是恪守古法配方,手工腌制。三是反复晾晒,自然风干。如此制作的腊味肉质爽脆、口感油润、久放不坏,且日久弥香。每年春节前,我都会回老家选购些腊肠、腊肉和腊鸭囤在冰箱里,既自用又可作为走亲访友的手信。 

想来可叹亦可喜,现今这唾手可得的寻常物,在我儿时可是难得一尝的美味!虽说家家户户都会腌制,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的做一点点,宝贝一样地藏在米缸或陶罐里,唯有逢年过节或招待贵客时才舍得摆上餐桌。 

记忆中,每年的冬至节前,父亲会腌制腊肉或腊鸭,数量不多,三五条腊肉、一两只腊鸭,腊鸭像是专为冬至节和春节煮咸圆子准备的,腊肉作为炒萝卜、芥蓝或菜花的点缀,每次就放薄薄的几片搭炒提味,从不会像现在这样“铺张”地把整只腊鸭、整条腊肉蒸着吃。 

以前物资相对匮乏,我们姐弟几个还小,父母没工夫养鸭子,也没多余的钱买猪肉。家里养的猪碰巧冬天出栏,就多留几斤猪腩肉,再买上两只鸭子同晒。可以说,那时候谁家能晒多少只腊鸭、几斤腊肉,就是经济实力最直观的体现。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媒婆上门给堂姐说媒时说的话:“人家男方家里每年都晒有三十多只腊鸭、二十多挂腊肉,天天腊味炒菜,能从冬至吃到年尾!”听完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家隔壁的安叔公(在村里辈分高,其实才三十多岁),家里只有母子二人,都是劳动力,据说攒了不少钱。每年入冬,安叔公家都要晒腊鸭,而且数量总是全村最多——十六至二十只不等,一只只高高吊在村前的腊鸭杆上,几十只腊鸭脚包像风铃似的,随着清冽的北风轻轻飘舞,羡煞旁人。冬至过后,几乎每天晚上,他家灶台都能飘出腊鸭脚包焗饭的香味,引得我们垂涎欲滴。有天,不懂事的小弟捧着饭碗问奶奶:“阿嬷,几时偔才有腊鸭脚包饭吃?”这话恰巧被安叔公听到了,他当即拿了四只鸭脚包过来,对奶奶说:“给小家伙解馋吧!”奶奶推辞道:“这么金贵的东西,你们留着自己吃吧。”“我都吃腻了!”安叔公不善言辞,放下腊鸭脚包就走,奶奶腿脚不便,追也追不上,看着我们渴望的眼神,有点难为情地收下来。 

这四只鸭脚包奶奶也舍不得一次煮给我们吃,而是每晚放一只与米饭同煮,锅盖一掀,瞬间腊香满屋。米饭沾了腊鸭脚包的油,染上淡淡的黄色,且特别爽滑,慢慢咀嚼,满嘴余香。奶奶说:“特地多煮了半斤米,饭还是不够吃!”因为我们比平时至少多吃了半碗饭。四只鸭脚包,让我们姐弟整整开心了四个晚上。 

对我们大度的安叔公是个老实人,只会埋头干活,不会花钱,而他母亲十分悭吝,且掌握着家里的“经济大权”。村里人都说,安叔公迟迟讨不到老婆,是他母亲太吝啬,不肯多给一点媒人钱。 

记不清哪一年初冬,村里突然闹起猪瘟,好多人家养的“年晚猪”都被传染,我家养的也没例外,即便当过兽医的父亲想尽各种办法预防,也没法阻止那只准备留做种猪的“本地仔”日渐“腻潲”!实在没办法,只能趁它还有一口气时放血宰了,老人说,能放血的猪肉才可以吃。北风骤起,正适合做腊肉!这头八十多斤的猪除去头脚排骨,全被做成了腊肉。父母沮丧地叹着气,不知愁滋味的我们却欢天喜地,能够天天有腊肉吃。要是搁现在,这样的猪肉,我们是断然不敢吃的。 

如今,腊味市场竞争激烈,“新洲腊味”始终能在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凭的是对传统制作工艺的坚守,还有日久弥香的纯正味道,逐渐成为阳江腊味的“领头羊”。近年来,新洲镇每年都举办一次盛大的“腊味美食文化嘉年华”活动,进一步提升新洲腊味品牌的知名度,同时推动腊味向产业化、规模化方向发展。相信不久的将来,家乡腊味将香飘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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