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传统节日，都是一场美食的盛宴。蝉鸣渐盛，荷风送香，时至端阳。各式粽子及时令美食，交汇谱写一册属于阳江人的夏日味觉风物志。

■ 文/图 谭 衬

肉粽脂糯  灰粽碱香

即便如今市面上的粽子种类花样百出，我的味蕾始终固执于阳江最传统的鲜肉粽和灰水粽。端午的村庄，各家厨房里烟火弥漫，糯米的清香、草木灰的甘香、蛤篓叶的奇异芬芳……三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我对端午节最初的记忆。

鲜肉粽白白胖胖，用料丰富，油润鲜香。糯米、绿豆仁、咸蛋黄、干虾仁、五花腩、蛤篓叶、红蓝叶是阳江鲜肉粽必不可少的食材，精挑细选，讲究品质。咸蛋黄必须是自己买回新鲜鸭蛋亲手腌晒而成，绿豆挑晒干后去皮的豆仁，干粽叶热水浸泡后再冷水反复清洗，干虾仁选择船晒的野生海虾，五花腩加入盐、花生油、五香粉和白芝麻拌匀，微腌后再用当日采摘的新鲜蛤篓叶严密包裹，给粽子增添色彩的红蓝叶则浅埋在最顶层的糯米里。捆扎粽子必须选用韧性十足的干水草（阳江俗称“关草”），用力捆绑。唯有捆扎紧实的粽子，煮熟后才能拥有软糯又富有弹性的最佳口感。

相比鲜肉粽丰盛的馅料，灰水粽简朴至极，糯米里只按本地惯例摆放一小根苏木棒。草木灰制作的天然碱水是灰水粽的灵魂，祖母和母亲在每年收割黄豆时，会精挑部分干豆荚、干豆梗燃烧收集草木灰。端午时节，提前半个月把草木灰加入清水中，充分搅拌后静置沉淀，慢慢滴漏出淡黄色的清液，即为纯天然碱水。按此制作流程，滴漏出一小瓶草木灰碱水，一般需要耗时七八天，需要安静耐心等候。

制作灰水粽时，往糯米里洒入一定比例的草木灰碱水，拌匀后便可包粽子了。草木灰水碱味清浅柔和，做成的灰水粽色泽金黄，晶莹透明，具有独特的草木清香，吃起来清甜并带着微微的回甘，清爽无比。这样工艺做出的灰水粽，虽然没有多余的调味，却能吃出糯米最本真的软糯，也比鲜肉粽更有弹性和嚼劲，常温下放置八九天都不会发硬或变质。草木灰碱水可软化纤维，使粽子更易消化，还能平衡酸碱度。包灰水粽时放入苏木棒，可以使粽子熟后呈现出一抹吉祥如意的红色。苏木具有清热解毒、消积化滞、开胃健脾的功效，加入苏木还可以帮助消化，同时增加粽子的香味和口感，使得粽子更加美味可口。咬开灰水粽，先是粽叶的清香漫开，再是糯米的软糯，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每一口都是纯粹、健康的端午味道，亦是令人无法割舍、时时心念的乡土质朴滋味，穿越古今。

丹荔飘香 玉润珠圆

端午总是在蝉鸣最响的时候到来。阳东区雅韶镇的端午节，空气中还浮动着玉荷包荔枝成熟时特有的蜜香，甜丝丝地幽幽弥漫在房前屋后。家乡人极其喜爱种植玉荷包荔枝，老家上湴村家家户户皆种有玉荷包，村庄荔枝树环绕，其中不少是百年老树，郁郁葱葱。

玉荷包是阳东的传统荔枝品种，属于荔枝中的晚熟品种，当其他荔枝品种在集市上热卖时，它青绿的果子依然悠悠地挂在枝头汲取天地精华。待粽叶飘香时，玉荷包荔枝应节而熟，一串串鲜红的果子挂满枝头，满村红霞灿烂，美不胜收。雅韶人在端午节祭拜祖先时，供桌上除了粽子，必定还有一碟刚下树的新鲜玉荷包，这是盛夏时节的自然馈赠，亦是对栽树先辈们的怀念与感恩。

我家现犹存两棵百年树龄的玉荷包老树，乃祖父亲手所栽。如今老树的挂果量虽然比不上低龄果树，然而岁月的积淀令老树的果实肉质更加紧实，香味更浓，滋味更悠长。掰开果壳，乳白色的果肉呈半透明凝脂状，肉质肥厚，汁水丰盈，爽脆清甜，回味无穷。从我有记忆开始，童年的端午我都是在这两棵荔枝树下嬉戏度过，虽然祖父早已作古，然而祖孙二人坐在树荫里一边吃粽品荔，一边比赛背诵古诗词的琅琅书声，犹如昨日般清晰入耳……

麻蛋酥脆  艾味辛烈

甜香酥脆的麻蛋，也是儿时端午味道。麻蛋是童年的端午特定美食，平时难觅踪影，唯有端午节才会制作售卖。

麻蛋既是阳江人端午节祭祖的供品，亦是本地的端午特色小吃。糯米粉加水和成团，搓成手指粗细的长条，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晾凉后，再倒入滚热的糖浆里翻炒至均匀裹上一层糖霜。外酥里糯，咬一口，嘎嘣酥松，米香和油香瞬间炸裂在舌尖，甜香无比！儿时，麻蛋是娃们端午节的至爱，一群小孩子排排坐在石凳上，一起品尝分享麻蛋的那种欢乐，远远超越了吃粽子的快乐。

把艾草和菖蒲一起捆绑成束，倒挂在大门两侧，是端午的仪式感，艾草的香气浓烈又霸道，仿佛能立刻驱散一切的蛇虫鼠蚁和湿浊瘴气。“五月艾，赛黄金”，端午时节，天地阳气至盛，此时的艾草药性最为醇厚旺盛，祛湿寒、解五毒，温经散寒，驱邪扶阳。顺应时节用五月艾制作艾草生姜茶、艾草陈皮茶、艾草桂圆红枣茶、艾草水煮蛋、艾糍等各类茶饮小吃，亦是女生们的端午专属养生食补。一口又一口，轻尝缓味，在氤氲的艾香里，细细感受老祖宗的时节草木养生智慧，把体内积攒滞留的“寒湿邪气”一点点赶出去，一身轻松去迎接盛夏，常怀安康。

新藕出泥  花生脆嫩

端午的餐桌上，除了粽子，还有新上市的东平莲藕。荔枝和粽子吃多了难免会湿热，晚餐喝几碗莲藕汤，清热解毒，健脾益胃。

刚挖出的鲜藕，择其嫩者洗净，削成薄片，直接放入口中，咬下去咔嚓作响，舌尖激起一丝丝清甜的水汽，再蘸点白糖，甜脆无比，别有风味。母亲更喜欢用莲藕炖排骨汤，莲藕滚刀切块，和排骨一同放进砂锅，小火慢炖两个小时。煲好的汤不用放任何佐料，仅放一点点盐即可，鲜醇香美。炖煮后的莲藕由清脆变为粉糯，咬一口还会拉出藕丝，长长的藕丝犹如家里长辈们端午佳节对远方亲人的绵绵牵挂。

春种夏收，端午也是农人收获花生的时节。清晨现拔的花生，粒粒饱满，带着露水，裹着泥巴，新鲜欲滴。掰开一颗，粉嫩的花生仁跃于眼前。生吃一粒，水灵灵脆生生，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淡淡的奶香，溢满泥土的芬芳气息。带壳的湿花生用淡盐水煮上一锅，鲜香清甜，粉糯绵软，越嚼越香。倘若再往水里放入适量八角、花椒、香叶、桂皮、陈皮，做成卤煮花生，更是咸香软润，堪称下酒佐茶的神器，百吃不厌。童年时去看龙舟竞渡，除了粽子，大人和小孩都还会带上一包水煮花生，一边看龙舟一边剥花生，一颗接一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