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阳春民用10.5吨水泥货船。

阳春市有关资料记载，1949年前，阳春县有私营运输木帆船915艘，从业人员3787人。1978年全县通航里程178公里。1985年成立阳春县水运工商总公司，下设春湾、陂面、春城、马水、岗美、河口、潭水、春乔、圭岗9个分公司和9个直属厂（队），有运输船舶529艘,职工5550人。

曾几何时，漠阳江上千帆竞发，百舸争流。笔者在漠阳江中下游江边长大，几乎每天都在江边看到这幅美丽的风景。

记得有一次，洪水刚退去，停泊在麻汕内河的一些阳春货船顺风返程。只见其中一艘水泥船中的汉子用力将布风帆刚刚升起，水泥船即刻“啸”的一声似箭一样驶出，船尾撑舵的女人见船左边倾斜严重，忙用力将风帆拉转向右边。那天江风特别大，风帆转向速度很快，女人手持风帆的绳子卷上了她的头部，眼看就快要将她“吊”起，幸好女人瞬间将卷到头上的绳子迅速挣脱，才避免了事故的发生。

水上人家，常于晴天丽日或晨雾弥江之时，唱着婉转悠扬的船歌，若断若续。而住在江边的我，更在月白风清、江心夜静之时，常闻船歌缕缕，如泣如诉…… 虽然未能听懂，但“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我想着长大后一定要写一写他们——

水上歌谣

见证水上人家

一段艰辛史

阳春虽然地处山区，但漠阳江中上游和支流纵横全境，长期的水上漂泊，孕育了当地别具一格的水上民歌。接受采访的6位老船民通过集体回忆，唱出了部分世代相传的民歌。这些歌谣内容丰富多彩，情调优美动人。

● 水上儿歌∶“蛇群仔，鸡六（舍）门，禾虫雀，牵出菊花手，请过龙门走一走。”

沙滩上做个简易拱门，孩子们一边唱歌一边游戏，充满童趣。

● 《撑船歌》：“依呀哟呵呵呵！一篙一篙撑到笃（河底）！去到春湾睇阿妹！呀依哟呵啦！一篙一篙撑到笃！去到岗美探阿哥！”

借爱情作为动力，激发撑船劳动热情。

● 水上对歌：（女）“疍家仔，嘴渣渣，丝绸难配烂衫那（补丁）。”

（男）“七姐下凡配董永，凡水配我总无差。”

● 水上滩歌∶“鬼叫你穷——哪！撑（顶）哎，撑（顶）硬上，撑（顶）——硬上！”

在粗犷的号子配合下，船民奋力撑船过河滩。跃动的节奏与豪迈昂奋的激情，鼓舞着闯滩的斗志。

● 河口龙门河民歌∶“有女无嫁龙门河，黄竹扎排水面拖。有力撑滩犹自可，无力撑滩气呵呵。”

● 大河歌∶“有女莫嫁大河船，大河那边风浪多。无风之时三尺浪，有风之时浪滔天。”

● 北生河（今春城漠阳二桥一带）歌∶“有女莫嫁北生河，北生河边虫害多。一条水蛇三尺几，黄蜂成群虫成窝。”

◎ 山区水网密布，水上交通联通县内外

近日，笔者在阳春市船民居住地春城龙津花园，走访了一些老船民。

“1632年，我祖上在圭岗圩码头经营横水渡兼捕鱼为生。积累了一些资金以后，请人制造了一艘较大的木船做圩渡，通过圭岗河在圭岗圩搭载乡民上通五点梅、那林，下通水口、（陂面）朗仔圩、合水等地圩场趁圩，赚钱谋生。”今年69岁的老船民阮富来说，此后，祖上又在圭岗圩经营水上运输，通过陂面、合水进入漠阳江。到爷爷那一代转到航运条件好一些的乔连圩，那里是八甲河和双滘河的汇合处，又和三甲河联通，经过三甲、潭水、河口、古良口联接漠阳江，找活相对容易一些。爷爷和乔连一些水上人家一起，专门跑乔连——八甲，乔连——腰朦，乔连——双滘，乔连——三甲等航道，乔连圩因此成为了八甲、双滘地区的水上交通中心，承担了几乎所有农副产品的运出和日用百货的运入，在没有公路运输的年代，乔连圩因此一度很繁华。

“如今，还有30多户原水上人家在乔连圩生活。”阮富来说。

“我的祖上在河口圩从事水上运输，经常通过龙门河跑龙门圩和简田，那里附近的上双、下双盛产火纸、木炭、石灰、木材、砖瓦等，加上河口、龙门、简田和上双、下双一带农产丰富，货源充足。”今年67岁的原河口航运大队船工林国富说，其祖上和当地船民一直驾着木帆船走简田——龙门——河口——阳江城这条水上航线。

“到我们这一代时，简田——龙门——河口这段航线只能通5吨以下的小船，只有河口——阳江城还可以走大船。”林国富说。

以上这几条水上航线，走的是漠阳江支流，阳春人称之为“小水”。

而河丆——春湾——合水——春城——马水——岗美——阳江城，走的是漠阳江干流，阳春人称之为“大水”。

◎ 漠阳江水上运输曾经为抗战作出贡献

新中国成立前，阳春“大水”和“小水”上的这些民船，成为阳春县主要的交通工具，全县各地通过运输船将粮食、山货、农副产品、石灰石、石灰等运到阳江城，再从阳江城运回日用百货等。

在春湾、合水、春城、马水、岗美、河口、潭水、三甲、乔连、八甲、双滘、陂面等圩镇之间，有50艘走圩的水上巴士，另有50多艘走圩的水上巴士往返于阳春各圩镇和阳江城之间，其中春城到阳江城的有9艘，春湾到阳江城的有12艘。还有阳江人经营往返春城和阳江城之间的“大胜利”“民权”“民族”“和平”“国强”“利江”“利济”“镇江”“获多利”“捷行”等商号的现代电船，每船可坐50人，每天对开4艘，有些电船也从阳江城往返春湾。这些圩渡性质的水上巴士，利用发达的水上航线，充当了今天公共汽车的作用。

水上货运和水上客运，为当时阳春经济发展和对外交往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2005年8月初，为纪念抗战胜利60周年，笔者在阳江市区高凉路郑信桓家，采访时年85岁的阳江籍赴缅甸抗日的远征军老战士郑信桓时，无意中了解到一段重要史实。

郑信桓是东平人，1938年农历七月十四日，他和东平同乡张沾统一起告别家人，从阳江城河堤登上了一艘开往春湾的电船。两人取道新兴天堂、翁源到韶关，然后奔赴西安就读黄埔军校西安分校。毕业后，张沾统在保卫翁源县城时被日军子弹打中牺牲，郑信桓则参加了远征军。

当年在开往春湾的电船上，郑信桓发现，很多货船在阳江载着盐开往春湾。春湾下船后，两人几乎是跟着看不到尽头的盐队一路走到韶关。

广州沦陷后，日本侵略军封锁了南方沿海，漠阳江水道成为了华南地区一条重要的运输线。其时粤北、广西、湖南等地食盐奇缺，阳江商人每天将收集的200吨海盐从沙扒、程村、平冈、雅韶等产盐地通过水运调往阳春河口、春湾，再经盐队供应粤北、广西、湖南等地。而粤北、广西、湖南所产的香粉、白麻、桐油、莳良等，也沿着这条运输线销往各地。

“其时，阳春各地的农副产品，包括三鸟、生猪等，用木帆船通过漠阳江和那龙河源源不断地运到那龙圩，再通过恩平和三埠转运广州和珠三角地区。”阮富来说。

漠阳江那时候是名副其实的黄金水道，在抗日战争中发挥了作用。

阳春船民自己制作的木叉丫，竹篙撑船时用上它不伤肩膊。

老船民穿上当年水上人家的衣服。

阳春市春城龙津花园，安置了258户水上人家居住。

齐心协力拉纤绳，走过一滩又一滩。（资料照片）

◎内河航运在社会主义建设中

  发挥重大作用

“1958年，我父母带着全家从乔连圩来到三甲圩，专走三甲到阳江城之间的水上航运，为三甲供销社将山货和农产品等运到阳江城河堤。又从阳江城将食盐、肥料、药材和日用百货等运回三甲供销社。”阮富来说。

“那时我们家用的是一艘6吨木帆船，从三甲到阳江城是顺水，一般要走一天半。阳江城到三甲是逆水，则需要两天。”阮富来说，当时虽然年纪小，但对这些记忆深刻。1958年，阳春各地的货船被动员起来，装运石灰、砂、石、钢材、水泥等物资支援西山陂水利工程建设和阳春钢铁厂上马，以后又运送相关物资，支援双捷拦河坝建设。特别是抽调阳春一些较大的船组成船队通过那龙河到北惯和那龙运石头，支援海陵大堤建设。在“大跃进”影响下，阳春制造了一些大到120吨的大船，因漠阳江河道并不适合，后来又把这些大船用到支援海陵大堤建设上，担任运输建材任务。

“1960年，乔连、八甲、双滘、三甲的河流都变浅了，这些地方的船只调到了春城，并入春城航运大队。到春城专走阳江——春城——春湾这条航线。”阮富来说，春城航运大队为我们家换了一艘8吨的木帆船，见的世面大了，运输量增加收入也增加了。

“16岁时，我从潭水独立驾着一艘4.2吨木帆船分别装运过大米、三鸟、生猪、山货到阳江城。”今年71岁的原潭水航运大队船员阮英安说，自己多次带着弟弟从潭水的高朗涌、猪仔塘运载石灰通过那龙河送到北惯，支援那里的农业生产。

后来，阮英安和弟弟各自成家了，公家分别为他们换了9吨水泥船，在春城装运铁矿石到北津。

“一次，父母、我和弟弟一起开着3艘水泥船从春城载着铁矿石到北津去，那是海港有海浪，对于内河船来说是有危险的。”阮英安说，国家建设需要，有风浪也要去。船差不多到北津时，他们停下船来，选择了风浪小的时间段， 3艘水泥船互相照应，顺利到达了北津港交货。

“行船很需要激流勇进精神，没有这种精神就做不好。”阮英安说，逆水逆风时，就需要男人发扬主心骨作用，上岸拉紧纤绳。

“父亲、我和弟弟因此经常一起上岸各自做纤夫‘拉单头’，互相关照，互相帮助，船过一滩又一滩，将一船船的货物送到目的地。”阮英安说，顺风扬帆，逆风拉纤，是千千万万船民日常生活的写照。

“几十年在漠阳江水系行船，几乎走遍了全部的码头，哪里有险滩，哪里有暗流，自己了如指掌。”阮英安说，由于河流的逐年变浅，至1956年，河丆至春湾不通航了。1960年以后，鹅公仔至西山陂，西山陂至合水，乔连至腰朦，乔连至八甲，乔连至三甲河口，简田至河口等等都不通航了。

据悉，1977年以后，随着公路事业的发展，河流继续变浅，航运生产走下坡路。1987年，阳春县水上运输基本就停止了。

如今，已在春城龙津花园安居的阮英安仍收藏着从前水上人家的服装，包括小孩子背的浮葫芦（下图），他还制作了逼真的帆船风帆模型。他计划将多种船型制作成工艺品，继续收集水上人家以前的生产生活用品，开一个小型阳春水上人家博物馆，让后人知道阳春水上人家那一段历史。

采访期间，笔者在春城一间叫“南记”的饭店吃饭时被告知，这饭店就是水上子弟经营的，很多年了。看到食客如云，效益应该不错。在雅铺街一间水上彩印厂，笔者看到，一些女工在操作机器赶印月饼的包装材料。上岸后的水上人家早已融入了社会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