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读一年级的那个夏天，母亲赶集回来，从网兜里掏出一块海蓝色的布料，对我说：“妈去县城赶集时留意了一下，城里的小姑娘都穿漂亮的海军背带裙，也给你扯了一块海蓝色的布，家里还有一块白色的确良，妈也给你缝一条海军背带裙，等你上学时穿上，肯定很漂亮。”

母亲把信布料洗了晾干，摊开后用划粉在布上划线剪裁，上衣裁好后，裙子却让母亲犯了愁。“本来裙长到膝刚刚好，但明年再穿肯定小了，需过膝才行，你个子长得快，要不裙子到脚踝吧，这样穿个四五年都没有问题。”母亲忙了两天，裙子终于完工，白上衣蓝裙子，搭配起来果然好看，就是裙子太长，我穿上裙摆几乎拖地了。

开学那天，我穿着大几号的裙子去了学校，因怕同学耻笑，走路时只能将裙子提起来，让裙摆停在小腿中部，课间既不敢跑也不敢跳，生怕裙子拖地，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长高。可等到第二年夏天，我也没长高多少，裙子穿起来还是那么长。

裙子的烦恼还未了，我又添了新的烦恼。小时候农村都是土路，一下雨，孩子们就得光着脚丫提着鞋子走，等到了教室门口，在屋檐下用雨水冲洗一下脚上的泥，再穿鞋进教室。班里有几个家庭条件好的学生，下雨天不用光脚丫上学，因为他们有雨鞋。

有一次下雨，我光着脚在路上走，一位穿雨鞋的调皮男生对我喊：“雨天里的泥水都是从茅房里冲出来的，脏死了，你还光着脚走。”我哭着回家，母亲知道后，第二天就给我买了一双新雨鞋。那年我上小学二年级，新雨鞋是38码的，母亲安慰我说：“雨鞋要买大两个码穿脱才方便，你的脚还在长，38码的雨鞋就是脚长足了也能穿。”就这样，再下雨时，我就穿着我那双超大号的新雨鞋上下学，感觉特别尴尬。

我的整个小学时光都被大几码的衣服和超大号的鞋子困扰着。长大后我才知道，大几码的衣服和鞋子，虽然让小时候的我感到非常难堪，可都是母亲所能送我的最好礼物。因为父母很少添置新衣服，我的两个哥哥也总是穿亲戚家孩子送的旧衣服，雨天都是光着脚上学，唯独我有新衣服、新鞋子。因为母亲说：“你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哥哥们得让着点。”大几码的衣服和鞋子里，寄托了母亲盼女儿早点长大的期望，当年那个穿着不合身衣鞋的小女孩，其实被她的母亲深深地宠爱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