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苑

□ 陈世迪

月亮依然浑圆，潮水和雨水有着

同样的鼓噪：闪闪起伏的波涛

汹涌着数丈之高的银色浪头，仿佛

要吞噬一切；雨水噼噼啪啪，

欢畅而响亮。月光、潮水和雨水

一同出现，构成我的凝视之谜：

所有的光影和声音编织世界的迷宫，

继续热爱吧，相信你感官的颤动。

月光下的雨水又大又密，像海上生出

一群神谕的大师——

微醺的我是这么想的，雨水

多么繁茂，几乎接近一个词：虚无。

沙滩那么朦胧，从海上吹来的

风、雨水和薄雾，加剧喝酒的人

涌动的暗影。远处的海面

是暗黑的，我难免想到

深渊和更大的虚幻。

大海的晦涩来自我的想象，譬如

人的厄运，比风暴更难以预测。

喝酒的人开始围着高高竹篷下的篝火

跳舞、欢呼，熊熊燃烧的火焰

向上扭动、缭绕，

光和人影在雨声中不断移动，

直到雨水越来越细密。

直到有人大声朗诵海子的诗歌，

在雨水和火光相映之间……

天命之年的我耸动肩膀，清爽的空气

沁人心脾，我的眼睛也清澈起来。

我听见诗歌的声音，抑扬顿挫，

抑扬顿挫，似乎淹没了一切。

一瞬间，我的心随着诗句而震颤，

缓缓呼吸，越来越明亮的光

以及越来越清亮的雨。

月光中，雨水嘀嗒，嘀嗒，

清脆如钟响，我随时梦寐什么——

我听到了时间的雨声，它在闪烁

或已成为历史。

而大海正撤回白色的潮水，

带走一个闪光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