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贤像 资料图片

阳江大澳。 陈计会 摄

南海波涛汹涌，浪花淘尽英雄。

阳江三面依山，一面临海，扼粤西海防门户，是岭南海丝名城、海防重镇。千百年来，阳江涌现出一代代戍边卫国的海防名将。清代阳江海防体系完备，将星辈出，本土籍将领有总兵李贤，副将钟国瑞、沙中玉、沙兆龙等，皆起行伍，晋身将军，为乡人传颂。除本土名将外，还有一批在阳江建功立业的外籍将领，终老定居于此，林国良总兵便是其中代表。而清代任职阳江、勋绩最著、官阶最高的海防将领，当属陆丰籍名将温贤。温贤任职阳江镇总兵达十年之久，后擢升广东水师提督，为清代广东全省水师最高统帅、从一品大员，相当于今天南部战区海军司令。自莅阳履职，温贤便安家阳江，扎根鼍城，成为清代阳江海防史上地位极重的名臣名将。民间流传其履历颇富传奇色彩。

目前阳江城里还有温贤留下的两座将军第，为其后人所居住。一座位于青云路东边2号至青云堂小巷，占地约1000平方米，是温贤与长房夫人居所。另一座位于青云路29号，占地约500平方米，为两进青砖瓦木古屋，是温贤与二房夫人居所。

温贤晚年致仕归里，以海防功勋受朝廷嘉奖，门庭荣盛，名垂粤西海防史册。

◎身世传奇逸闻

关于温贤的身世，有一个流传甚广的传说。据《南中国碣石玄武山》一书记载，温贤的叔父温邦勇曾在阳江镇任职，一天，有一妇人带两个皮包骨头的孩子到衙门里行乞，温邦勇询问得知妇人丧夫，无力抚养两个儿子，只好行乞度日。温见其可怜，想到自己的长兄恰好无子，便问妇人可否出让一孩子，以出让银养另一个儿子，这样两个儿子都可以抚养成人。妇人闻讯甚喜，温贤因此成了温邦勇长兄的儿子。

温贤长到十五六岁，便在陆丰碣石卫入伍。传说有一年，他随外委官员到旧县城大安出哨。午夜时分，忽听人喊“八万山贼劫城罗——”他仓促起床，衣服也来不及穿，光着膀子撑起大旗就往外冲。众贼在朦胧的月光下看到一只大白虎冲过来，吓得连滚带爬逃跑了。事后，碣石卫官向朝廷上报，含糊其词地写下“温贤一人能退八万贼”之句，将八万山名误以为是八万个山贼。朝廷见有如此虎将，一人可挡八万山贼，遂对温贤记功嘉奖，连升三级，云云。

此是民间的传说，不足信也！而温贤如何从一介士兵做到从一品高官，却是一件颇令人好奇的事。

                                                                                                                                                  温贤将军第部分建筑。 陈计会 摄

                                                                                                                                                温贤将军第部分建筑。 陈计会 摄

◎行伍极速擢升

温贤，字琼琬，号希初，生于清嘉庆十一年（1806），陆丰碣石人，性孝友，娴武艺。道光四年（1824）在碣石镇标中营入伍，历任把总、千总。道光二十一年（1841）正月二十七日，署理两广总督琦善向朝廷上奏《为题请温贤升补广东水师提标左营守备事》。温贤于该年任广东水师提标左营守备。道光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任吴川营都司（光绪毛昌善修《吴川县志》卷五）。道光二十七年四月，任碣石镇游击（光绪刘溎年修《惠州府志》卷二十）。

道光二十八年（1848）九月二十七日，温贤升补广东水师提标右营游击。该年十二月十七日，两广总督徐广缙奏请温贤补平海营参将事。称平海营参将驻扎归善，管辖洋面辽阔，属外海水师至之要缺，防范稽查，在在均关紧要，必是精明干练、熟悉洋面情形之员，方克胜任。他向朝廷举荐温贤称，水师提标右营游击温贤，年四十二岁，广东惠州陆丰县人，由行伍递升水师提标右营守备。该员巡缉认真，器局宏远，以之升署平海参将，实堪胜任。由此可推断出温贤生于嘉庆十一年（1806）。道光二十九年（1849）二月初九日，兵部尚书保昌奏《为遵旨议准两广总督徐广缙奏请吴元猷升署龙门协副将温贤升署平海营副将事》。温贤因而获准代理平海营副将。

道光三十年（1850）五月二十四日，徐广缙奏请温贤升署大鹏协副将。称大鹏协副将缺，该协统辖大屿山，管理伶仃一带洋面，逼近香港，一切防范稽查，均关紧要。兹查有升署平海营参将温贤，年四十四岁，广东惠州府陆丰县人，由行伍递升水师提标右营游击署今职。该员熟谙洋务，训练严明，是位水师得才之员，以之升署大鹏协副将，堪期胜任。

道光三十年八月初十日，两广总督徐广缙奏《为委令温贤署理阳江镇总兵并陈辉龙署理大鹏协副将事》。其时广东阳江镇总兵曾逢年丁忧回籍守制，徐向朝廷建议让温贤代理。“查有现署大鹏协副将温贤熟谙洋务，才识优长，堪以署理。”从1848年9月任游击（从三品）至1850年8月代理总兵（正二品），刚好两年时间，温贤连升四级，可谓神速。这也说明温贤是位不可多得的将才。

道咸年间，正值洪秀全在广西金田领导太平天国起义，太平军席卷广西，战火延及粤西边境；同期信宜凌十八聚众起义，两广局势骤然紧张。清廷从广东抽调大量兵力驰援广西，余下守军又需分赴本省各地平乱，分身无术。广东海防军备素来薄弱，有洋务才干的将才紧缺，温贤恰逢乱世，两年间四级超擢，正所谓时势造英雄。

◎镇守阳江海防

温贤代理阳江镇总兵情况如何？朝廷并不放心。

咸丰元年（1851）二月初五日，军机大臣字寄两广总督徐广缙，奉上谕：“前据徐广缙奏广东阳江镇总兵曾逢年呈报丁忧，请以升署大鹏协副将温贤署理该镇印务，当经降旨允准。该员署任已逾数月，于洋务是否熟谙，能否胜总兵之任，着徐广缙迅即查明，据实具奏。将此谕令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咸丰同治两朝上谕档》第137号）。”

徐广缙不敢怠慢，立马命人秘密调查温贤情况。三月，徐广缙上奏《遵旨覆奏副将温贤提升总兵才堪胜任疏》：“……查该署总兵温贤于道光四年由碣石镇标中营入伍，历随巡洋，著劳洊升今职。洋务本所素谙，自上年署理阳江镇总兵以后，臣会商水师提督臣洪名香密委署千总龚名彰往镇所辖洋面遍历详查，见其巡洋舟师颇勤，闻有匪船伺劫之案，屡即破获，复经随时随事留心察看该员，心地明白，才识稳练，堪胜总兵之任，理合据实恭折覆奏，伏祈皇上圣鉴。”三月二十八日，奉上谕：广东阳江镇总兵，即著现署之副将温贤补授。钦此。从徐广缙所请也（《咸丰同治两朝上谕档》第348号）。

“阳江水师镇”，简称“阳江镇”，设立于清嘉庆十五年（1810），驻阳江城，管辖整个粤西除海南岛外的海防，是当时广东三大水师镇之一。据《广东海防汇览》卷五《道里》和卷八《管制》的相关记载，阳江镇所辖包括广海寨、阳江镇标左营、阳江镇标右营、吴川营、硇洲营、东山营，全镇总兵额4000名左右。这是珠江口以西海上丝绸之路往西南的重要海域，地位极其重要。

温贤在阳江镇总兵任职期间，正值国家多事之秋。1851年爆发太平天国起义，起义军沿长江抵达南京，控制了安徽、江西、湖北东部以及江苏部分地区，广东毗邻省区均为太平军控制，广东多次调兵驰援，因而广东军政处于空虚状态。温贤调动有限兵力镇守阳江海防，主要做了三方面工作。

一是加强管理辖区海防。这是首要职责。其时海域不靖，时有海盗骚扰。温贤修理战船，加强海防巡逻，春秋两汛率红单船、快蟹出洋巡哨，封堵海岛盗巢。水陆夹击粤西跨越南流窜大股海盗，切断鸦片、私盐走私盗匪供应链。温贤主持阳江镇海防的情状，从一份呈咸丰帝御览的清单可知。这份清单列明阳江镇等处巡洋师船碎坏及焚毁及应造应修的情况：“阳江镇总兵温贤禀报：右营第四号中米艇一只，于咸丰元年五月十八日驶至连头外洋，陡遇暴风，将大桅扭爆，桅夹上横裂数寸，不能驾驶；正在由营挪项修整间，不料是月二十日有匪船数只，遂即饬令第六号中米艇一只，弁兵合力开炮轰击。是时，贼乱掷火罐过船，将第四、第六两号中米艇焚毁，应行补造（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奏折）。”台风毁船和缉匪毁船是常态。其时阳江海盗情况，亦可从民国《阳江志》记载略见一斑。据载，咸丰五年，海贼陈大凯率船百艘突袭东平。局绅林国柱偕杨世业等募集水勇数百拒战。炮击沉海盗船，余贼败窜。由此可见当时的海盗势力并不小。

二是派兵支援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和信宜凌十八起义。据民国《阳江志》载，信宜凌十八等于道光三十年春，聚众起事，天地会党何名科等纠众应之。咸丰元年（1851）秋，总督徐广缙到高州督剿，檄调阳江镇标左营弁兵三百人随军。咸丰四年七月，镇标左营弁兵奉调赴湖南岳州助剿太平天国起义。

三是加强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1856—1859）珠江口侧翼防御。虎门和广州，是英法联军主攻方向，温贤独守粤西口岸，严防洋船擅闯内河和测绘炮台。1857年广州沦陷后，全省军政瘫痪，阳江镇成为粤西唯一完整运转的海防指挥中枢，独立承担治安、巡海、防务等全部事务。

                                                                                                                                                          广东水师战船。 资料图片

◎总领全省水师

咸丰六年（1856）“亚罗号”事件爆发，也是第二次鸦片战争开端。其时英舰强行闯入虎门水道，直逼广州省河，由于两广总督叶名琛奉行不抵抗、不主动开衅，未下达拦击开炮命令，广东水师提督吴元猷也因此被革职。

咸丰九年七月十三日（1859年8月11日），朝廷提拔广东阳江镇总兵温贤作为水师提督。

温贤履新广东水师提督时，接近第二次鸦片战争尾声。咸丰十一年（1861），《北京条约》签订后，英法联军撤出广州。据《筹办夷务始末》（清文庆、贾祯、宝鋆编）载，温贤与两广总督劳崇光等官员于当年九月十八日见证联军交城、退兵的全过程。

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占领广州期间，虎门、省河、香山、大鹏炮台尽数拆毁。温贤接任后重修沙角、威远、靖远等虎门主炮台，重铸火炮，恢复防御体系。统筹南澳、碣石、阳江三大水师镇巡洋区划，统一调度全省水师兵力。

打击海盗，保障商旅是广东水师日常之要务。因所有红单船均被调赴江南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军，温贤缺少巡洋师船，便自捐资财，雇募师船、乡勇以剿捕海盗，绥靖海疆。咸同年间，广东高澜一带海域（今高栏港）时有海盗抢劫过往商船，温贤选派精干将弁督率巡洋。两广总督毛鸿宾、会同署广东巡抚臣郭嵩焘、广东水师提臣温贤同治三年（1864）正月十七日奏称：“海外则高澜洋面素为逋逃渊薮，盗匪啸聚有年，航海商民时遭劫掠。该处港汊纷歧，岛屿林立，非厚集兵力，不能聚而歼旃。而各营师船多因年久破坏未修，遇有出洋捕盗，皆须添雇海船充用。上年经署督臣晏端书会同水师提臣温贤严饬巡洋将弁，合力查拿，先后拿获洋盗陈亚幅等名奏办，盗风总未尽戢，高澜一带洋面，仍时有抢劫之事。臣现咨商水师提臣选派干练将弁督率巡洋，舟师添雇拖船前往围捕，并责成该管地方文武设法严拿（《毛尚书奏稿》卷十二）。”由此看来，此地不只一股劫匪，应是众多海盗集团盘踞。

同年五月十五日，毛鸿宾、郭嵩焘、温贤又联名上奏剿匪事。此时海盗作案的范围由高澜洋面向周边扩大。其间，东莞县的板头村、新安县的冈边村，发现匪徒私造长龙艇，动辄数十号，出洋滋扰。温贤派人缉办，起获长龙匪艇十余只。

同治三年，温贤协调调回部分北上镇压太平军的红单船，补充外洋巡海力量，整治水师空额、避哨积弊。同治初，温贤与两广总督瑞麟、广东巡抚蒋益澧积极筹划向英国购买火轮船，用于广东沿海防务。他组织人员先期实地勘测各海口航道，为采购蒸汽兵轮提供海事、航道依据。同治五年十二月至同治六年七月，广东先后向英国购买7艘火轮船，供各海口及内洋近处缉捕之用。

同治五年（1866）十一月二十日，两广总督瑞麟上奏《奏为广东水师提督温贤两耳重听请开缺回籍调理事》。同年十二月十二日（1867年1月17日），已逾花甲的温贤因年老两耳重听而解职（《清实录》卷192）。

◎归乡造福桑梓

阳江是温贤建功立业的地方，他对此长怀感恩之心。致仕后他回到阳江，热衷于地方的公益事业。

据民国《阳江志》载，同治六年（1867），阳江县改为阳江直隶州，辖属阳春、恩平、开平三县，这是阳江的档次升级，州可以直接设立考场，阳江学子不用跋山涉水几百里到肇庆府考试。温贤带动阳江当时的著名乡绅冯汝钦、谭伯筠、容华、姚兆胜、李象琳、莫鸿猷、邓琳、苏铭璋、梁思逊、区成佐等人倡导捐款修建阳江试院（俗称考棚），同治七年完工。但此时由于恩平、阳春绅士认为归阳江管辖不方便，吏部又将阳江复改为县。至同治九年（1870），阳江改县为直隶厅，建好的阳江试院得以投入使用。

同治十年（1871），阳江直隶厅同知恒林和阳江镇总兵郑耀祥倡议在崇善坊送子庵左边修建万寿宫，由阳江乡绅温贤、谭伯筠总负责。万寿宫是清代国家礼制专用建筑，属于地方遥祝皇权的礼仪场所，是皇权下沉到州县的象征建筑。阳江直隶厅同知，品级等同于知府，按《大清会典》规制，直隶州、直隶同知厅必须专设万寿宫。其时阳江绅士温贤、谭伯筠等督理经费，文武绅商共同捐输二千余两。咸丰十一年，邑绅严锡龄、林元芳、谭伯筠、温贤等倡捐兴江文社，社金约五千元，买置铺产。每年举办大会文、小会文、诗赋比赛，推动阳江的文化教育事业发展。

笔者考证现有资料，未知温贤何年去世，但其英名已长存史册。

（本文参考资料：《鹿邑徐制军奏疏遗集》《清实录》《剿平粤匪方略》《毛尚书奏稿》《南中国碣石玄武山》《古郡鼍城》等书）

链接

                                                                                                                                         广东阳江镇水师总兵温贤奏报出洋统巡日期由（咸丰二年一月二十日）

□ 陈计会

清代绿营武官品级（陆路、水师通用）由高到低排序：

提督（从一品）＞总兵（正二品）＞副将（从二品）＞参将（正三品）＞游击（从三品）都司（正四品）＞守备（正五品）＞千总（正六品）＞把总（正七品）

温贤之世美：温贤，碣石人，性孝，有娴武艺，道光中由营伍著绩，递升广东水师虎门提督。叔邦勇，乾隆中由千总奉文进京教操，上亲自简阅，甚如优奖，钦点御前侍卫，赏蓝翎，调署碣石镇右营及阳江镇硇洲都司。堂弟启明，幼岁从戎，谙熟水性船务，历派出洋，奉饬督师平靖海寇，递升至南澳镇海门参将。

——黄墨园《陆丰县乡土志》，1931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