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邱锦清

潭葛石，位于阳春市春湾镇那星村。溯其名称，或因西濒漠阳江，多野生葛藤，故得名“潭葛”。正如温氏宗祠门联:“潭深水聚，葛茂枝繁。”村落周围石峰林立，康熙《阳春县志》记载：“潭葛石，石峰数十相倚，自那乌西达于江。”潭葛石融自然与人文于一体，相传清道光年间商人吴光于此建有瑞兴书室，但道光、民国和1996年版《阳春县志》均不载。及至咸丰年间，受天地会等因素影响，以邑人黎四贵为首的队伍举起反清大旗，并聘请温学义等人教习武术，此地也成了春北培养“反清复明”人士的摇篮。这些都是野史传闻，地方志书并未记载。

2025年12月28日，谭明、刘义和、罗伯瑜、陈政宏、陈勇、尤遇、邱小菊和我一行八人游览了潭葛石。因黎四贵乃南厢都平坦堡下塘潮（今属合水镇平南村）人，我们便顺道探访其故里。潭震村粤西黎氏宗祠虽规模恢宏，却难觅深厚人文底蕴之迹。下塘潮黎四贵故居旧址荡然无存，只有邻近上塘潮仅余的若干残墙，静静矗立在现代民宅之间。我用卷尺精确地测量了建筑物的尺寸，其中一段墙垣厚达四十三厘米。

驱车北上途中，误入潭葛村一段狭窄泥路，左畔水塘漾波，右侧杂木横生。古人云：“人心齐，泰山移。独脚难行，孤掌难鸣。”我们分工合作，在同伴们默契的指挥与配合下，我与刘义和先后驾车缓缓驶过，继续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前行。车行虽略有颠簸，终于安然抵达山脚。举目仰望，但见石峰林立，错落有致，巍峨险峻，蔚为壮观。南宋胡铨有《峒石山》诗，叹曰：“是处山皆石。”其岩类之多，诚如屈大均《广东新语》所云：“夹江奇石，自云霖铺至下马水，峰峰峭削，岩岩勾漏，凡百余里不穷。”

既然已经来到山脚，唯有一鼓作气，奋勇向顶峰攀爬。沿途悬崖峭壁，怪石嶙峋，杂草侵道，藤蔓缠绕，若无登山经验，恐难以为继，攀登之苦自不待言。一路上，我们相互帮扶，遇杂木荆棘挡路，便有人率先上前清理开路，护着同伴稳步前行。穿行石山间，所见遗址形制不拘一格，皆依岩顺势而建，有“一夫当关”之险，颇为古雅壮观。甚为可惜的是，城墙多已倾颓坍塌，屋舍尽皆破败不堪，唯旗台、炮台、枪眼、水井及九座门楼尚存。除了其中一座门头上“五星臺”“漢街”几个大字尚可辨认，其余小字历经风雨侵蚀或遭人为破坏，几近磨灭无痕。我要在此呼吁：地方政府保护开发势在必行，公众保护意识也待提升。

缓步穿行遗址间，或踏在布满青苔的小道上，或驻足残损的门头下，或静立在古井边的议事厅中，指尖拂过斑驳脱落的墙面，仿佛触碰到了跨越时空而来的滚烫热血。观察遗迹格局，有天地会的遗风余韵。门额、围墙、神位等遗迹之上，当年的历史痕迹依稀可辨，仿佛在无声述说着往昔：彼时太平天国波及十数省，阳春天地会黎四贵等人以此地为秘密指挥部起事，并于咸丰四年（1854）两度攻占阳春县城。是啊，石山间的遗址镌刻着民族抗争的峥嵘过往，见证着底层民众的觉醒之路。

历经近一小时的艰难攀爬，我们终于登临潭葛石之巅。站在二百余米高的石山顶巅，但见此地地势险要，视野寥廓，新“阳春八景”中的两景尽收眼底——向南可看漠阳古韵，向北可望春湾奇观。所见山川景色，壮丽无比，宛如水墨画卷。恍惚间，唐代勤州、铜陵县以及宋景德年间短暂迁治于此的春州、阳春县故城轮廓似浮现眼前，自然风光与人文精神在此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