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燕环
今天清明,我又来看你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村庄,熟悉,是因为这是我的家乡;陌生,是因为我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长。那个父母的他乡,成了我的故乡。
天阴,下起小雨,适宜思念。“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人间四月天,“吹面不寒杨柳风”,像母亲的手抚摸着。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二月份寒假,好友彤邀我去旅行,路线未定,我说跟着就行。没想到后来她公事繁忙没空做攻略,跟旅行社走黄山路线。我本不想去,但早答应了彤,骨子里的义气说不出不去的理由,黄山是我一直不想触碰的地方。
三十年前到过黄山,那时母亲还在。初入职场那年暑期的旅行,却成了我终生不能释怀的一次。那时母亲还那么年轻,生死于我而言太遥远,远到我根本没有想过。
彤说三十年前是夏季的黄山,这次是冬天的黄山。可春夏秋冬,无一不是我心中的隐痛。
选择登山的路线,主打一个随意,我连爬山的心思都没有。彤带着娃请了一个陪爬。与陪爬聊几句。“95年我来过,你还没出生吧。”
“我92,那时我爸在黄山抬轿。”这场景熟悉,当年还没索道,有一武汉老师带四岁的女儿过来,花一百块让轿夫把女儿抬上去。闲聊几句是找一个让我能够回到过去的记忆,回忆里面有母亲。
乘太平索道上山。所谓索道,是一个能容纳百人的大车厢。可索道上观景,于我不过是看个寂寞。一般全程我都闭着眼,这次却缓缓睁开,看见黄山在雪中在云端美得像一幅画,写意山水画。
上山时遇见雪。行进中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雪上,漫山遍野亮起来,雪后初霁,如在画中走。同行的人兴高采烈,说这样的美景可遇不可求。与他们相比,我只是机械地往前走。这是内心最痛处,却无法言说。我以为会忘记,却低估了思念的刻骨铭心。
在黄山上几个小时,远远不够。以我平时的运动量,这不过是个热身,但我觉得可以了。反正我不是来欣赏美景的,而是一遍遍在脑海里放电影。“母亲未曾弄丢了我,我怎么就把母亲弄丢了呢。”行进中,我疯狂地回想。
前段时间翻出一本三十年前的中药书,冥冥中上天给过我机会,但凡用脑翻开看看,就会发现母亲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毛病,我本可以防范的。
可一切都只能活在记忆里了。校庆时走进母亲和我共同的母校,去她工作过的地方,看到她初为人师时的学生……思念总是不可遏制地袭来,泪水逆流成河。
从黄山回到家那夜,我竟然梦见了你。你很久很久没出现在我的梦里了。可在梦里你只出现了一瞬,快得我无法捕捉你微笑的表情。是你对我已放心,还是认不出女儿了?
今年春晚阿木的《梦底》,于我更是暴击。我一个人躲进房间,单曲循环“一千一百零一次夜里,你的轮廓又潜入梦底……”而我是三十个春夏秋冬,无时无刻不在想你。那一刻放下人前的坚强,我像小女孩一样痛哭。
今天回老家,特意到你任教过的学校看看,想找找你的痕迹。村里没有小孩就近入学,学校早已荒废。其实我该料到的,但我还是来了。
梁晓声在《人世间》中写道:“如果最亲的人离去,最初你不会那么痛,因为你缓不过来,反而最难过的是在之后的时光里,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她时,鼻子一酸泪流满面,想起她在该有多好。或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失去亲人最痛苦的不是失去的那一刻,而是日后想起她的每一刻。”
只要没有忘记,母亲就并未远离。我的善良,是母亲留在我血液里的轮回。我的孩子写的字,竟和我的母亲神奇地相似,我放弃了刻意教孩子写字的念头……这一切,都让我确信母亲并未远离。
清明时节雨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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