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秋燕

打心底里害怕看见花朵凋谢的过程，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总让我难以释怀

春节前几日，我逛城南漠阳湖花卉市场时，一眼便相中了一盆君子兰。它叶片厚实油亮，左右对称微垂，弧度柔和自然，那一抹沉静温润的绿意，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便毫不犹豫地买下了。

回家后，我把君子兰摆在书房的书桌上，满心期待丈夫能夸我几句有眼光。没想到，他看了看却说：“叶子倒是好看，要是能带着花点缀一下就更美了。”还埋怨我舍不得花钱，怎么不买一盆正在开花的。我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多解释。他哪里知道，我不是吝啬，而是打心底里害怕看见花朵凋谢的过程，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总让我难以释怀。

其实我是很喜欢绿植开花的。每每在公园或是野外，看到盛开的鲜花，只要时间允许，总会停下脚步静静凝视，再俯身轻嗅。那沁人心脾的香气，能带来满心的愉悦。或许有人会觉得奇怪，我爱花，却从来不养会开花的植物。不是不爱那繁花盛放的绚烂，而是怕亲手悉心照料、百般呵护，终究还是要看着它一点点枯萎、凋零。一想到曾经那般绚烂的花朵，在眼前渐渐失色、垂落枝头，心里便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怅然。

所以我偏爱这盆难开花的君子兰，只求它四季常青。纵无繁花可赏，也不必承受花开又花落的惆怅，安安稳稳，守一份长久的绿意，便已心满意足。

古人常说“花开花落自有时”，这般道理我并非不懂。可真当看见花瓣轻轻飘落，心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感伤。久而久之，我对花的感情也渐渐复杂起来——既满心喜爱，又满怀怜惜，更有几分不舍，用“百感交集，难以言说”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我平时喜欢看书，写写日志，偶尔记录一些心情。写着写着，便常常觉得，女人的一生，何尝不是一朵花的一生。

“小荷才露尖尖角”，含苞待放，青涩纯净，像极了二八年华；二十多岁，热烈明媚、张扬朝气，无所顾忌，如同肆意盛开的玫瑰；为人妻母后，褪去青涩，多了稳重温柔，自有一番端庄气场，恰似雍容大气的牡丹；人到中晚年，则如深谷幽兰，安静、从容、优雅，不事张扬，却自带淡淡清香……

我也和许多女子一样，渐渐对年龄多了几分在意。含苞时羡慕年少的无忧无虑，盛放时怀念当初的青涩，待到芳华渐去，又想念曾经的绚烂。我总在怀念过去、羡慕别人，却常常忘了珍惜当下的自己。生活也渐渐变得沉闷起来，失去了应有的朝气，整日沉湎往事、胡思乱想，这样的日子，实在让人心慌。

前些日子偶然下乡，见到那些留守老人，大多数只有一只老狗相伴，安度晚年。也曾经历过最亲的人骤然离去，连一句道别都未曾留下。那一刻忽然想起古人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又云：“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时光一去不复返，与其伤春悲秋，不如珍惜眼前。其实人生何止少年时光值得珍惜，每一段岁月，都有独有的美好，都值得认真对待。

如今我才明白，与其害怕岁月流逝，恐惧年纪增长，纠结花谢花落，不如学会朝花惜时。接纳每一个阶段的自己，珍惜眼前这一刻，比什么都重要。想通这些，心底那点对花落的纠结，一下子就释然了。

今年“三八”妇女节，我想让丈夫再陪我去一趟花市。这一回，我要选一盆正开着花的君子兰，静静欣赏它独有的端庄与雅致，细细闻一闻那清淡又温柔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