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德仙

如果，此刻的思想是一滴滴的雨，不断连接，连接成一条条丝线，一条条丝线不断地斜织，斜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恰巧就把你和我网罗在其中，绝想不到你是一头牛。

可是，你就是一头牛。一头浑身黝黑、青春美丽的水牛。此刻，你正低着头浑然忘我地吃草。茫茫天地里，一头自失的牛，和远处小丘鹅黄的花生、豆角有什么区别？我瑟缩在翠竹旁，撑着雨伞，穿越层层雨帘，怅然若失。与一头牛在雨中作伴，实在不是我的选择，但又无可奈何。

雨，在出发时就已抽泣，好不凄楚，到了此时此地就汪洋恣肆。老天有多少的哀愁？非要在清明这天一吐为快！泥土装载不下万斛的伤感，涕泗横流。小草被巨大的悲痛瞬时愁白了头，荫蔽着我的雨伞感同身受，泪花朵朵，衣襟也濡湿了双眸。

全身缟素的大地就这样成了一座孤岛。这时，你，一头牛出现在我的视野。仿佛就是上天为了安慰此刻的我，倏的一声就传送到这个时空。但是，我盯着你这眼前和我一样会动的唯一生物，却无视于我。你专心致志地吃着仲春的草，不慌不忙。即使肚子已经圆鼓鼓，即使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都被雨刷得发亮，也不能阻止你单调重复的贪婪。真渴望你停一停，就停一会儿，发一小会儿呆，然后瞥我一眼，再一边思考，一边反刍。但这都成了奢望！唉！我又怎可指望一头牛理解我的伤痛？除非，除非我是一头牛。

可是，我，我又怎会是一头牛呢？与一头牛作伴，我不得不遗憾地承认。我唯有相信：老天的悲伤，仅是我的悲伤。我不能无视老天的悲伤，正如我不能无视一头牛与我做伴，却感知不到我的存在。当我敏感的思维似雨丝般缜密，却无法走进一头牛的世界，雨下得更加悲催。

在这个什么都渴望成长的春天，伤痛也毫不例外。昨天还是一张笑脸，今天就只余一抔黄土，这落差就是这场已长成瀑布的雨。先一层一层洗刷污秽，再一层一层剥开洁净，直到在淋漓落拓中生长出一个艳阳天。那么，要我与一头牛相伴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