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 蔗
“783”,在我们家乡
不只是甘蔗品种代号。
它是清甜,脆,多汁
——童年嘴角翘起的梦。
手挽手的绿色:在宅前
屋后、路旁,密匝匝地编织
当阳光斜斜地漏进,绿毛相思鸟的
腾唱:从一片叶,蹦到另一片叶上
我们捕捉,手背往往擦上毛绒绒的刺
痛。你可把它读作甜的预付款
冬日正午,小强盗们有蹑手蹑脚的
阴谋:每一把小刀都是尖利的吻
剥,剥,剥……刀尖抵达
清脆,不只是甜的代名词
蔗园中央,美得晕眩——肚皮鼓
敲打阳光!蜜汁涂写的欢乐
——让时间在这一刻打盹!黑蚂蚁
匆匆搬运蔗屑,但它搬不走
那属于你的童年,仅有的一点甜。
剃头铺
他以90度的诚意,拉一张弓
或躬耕垄亩
黑油油的庄稼,在指间
我喜欢他制造的音乐
游丝的呼吸,金属的叮咛
反射清癯的脸
在这低矮、逼仄的小屋
梦有一个出口,从夸张的窗户
衔接村口递来的榕树
密匝匝的蝉鸣,更远处的白帆
我的沉醉,往往忽略了
怵目的寒光;以及那轻易
剃掉的,不只是头发
当我醒来,摸一下后脑壳
光光的,恍如隔世
镜子盯着我,它有更深的隐喻
供销社
回忆从气味的触须开始
缠绕、高蹈,空旷的古庙涨溢
进而撩拨我的鼻孔
如此熟悉的童年;竹篮接近脚踝
臃肿的队伍,汗味加剧
回忆的烈度:捏小票的手,酸麻
越来越小的咸鱼堆,牵紧
旁边弟妹的目光,以及我
……只有那块猪铲骨,貌似闲着
斜插在盐堆;冷不丁
往我碗里匀点料
篾白猫
“猫——呜——”哭声戛然
而止;他乘擦汗之机
翻飞的篾条,停在
鱼篓收口之处。瞬间
一只模拟的猫,自篾白丛中
跃出,驮着一串笑声——
他展开苦涩的眉头。
回首——也只是转瞬,你置换
成他:古老的手艺,隐身。
变形金刚、超人……粉墨
登场;它有晕眩的诱惑和戏台
以及想象的回形针;与手无关
你的梦,从原野剥离,或消逝。
注:篾白猫,以前阳江民间用剥下的篾白编织成的小孩简易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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