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苑
□ 黄昌成
高速阳江服务区旧址的凤凰花
那么随意的一瞥
透过那么快的车窗,不想
竟被高速路边递来的植物所击中
几棵蹲守夏天的凤凰木,用繁茂
连成花林,把出场和排场画上等号
轻易输送花的体积,高擎的花的颜色
火红地朝着大道,投影阳江
那里的凤凰花是市花
透明的根系在隔空吐丝和织网
花找上我,花多没有眼乱
我给花和自己都打上玄妙,至于
花的形状,我想描述同样被驾驶限制
但我的印象已续上这个花事
生成搜索:凤凰花还出没阳江何处
鸳鸯湖公园、漠阳江边、两阳中学
金园路……我的车速碾压不住花的扩散
眼角的余光还在继续接收
几个灰色空荡荡的加油岛
指证了一座旧加油站的位置
所在的停业的建筑,即便
列举全部的事物也逃不过狭隘
它吞吐的人生除了车辆
还有:路过,疲倦,饥渴,安全
这当代的驿站,落下的
一片小小的花瓣,便能马上生根
壮大,顶端挂着乡思和情怀
而我是在南行的另一个服务区
五六十公里的距离俘获领悟的
转而这又比马更快
把我带往数百年前的距离
——莲塘驿,乐安驿,西平驿,太平驿*
那个时候,凤凰花是不是它们的标记
在此之前,我不会被这个方向左右——
阳江的一个事物,就是具体的阳江
在阳江的高速路,不经意惹上的凤凰花
经我许可和导航一起为我导航
它用一瞬叙述,详细写下了
关于阳江的一切细节
让我在疾驰中奇迹般一路拥有清晰
花挥出一道闪电,毫无间隙地
留白我的一生
*古代阳江的四个驿站。
檐角的花
屋檐分成两半,一半看得见
一半看不见,四米左右的高度
分隔出一句偈语。所有的隐秘
或观瞻,居然不是屋檐启动的
是花,炮仗花,擅长朝看得见
的部位生长,橙红里透出魅惑
小小的长条形体态
昂首聚在瓦片上,一边抹着花汗
一边掉着花汗,一滴一朵一丛
或一串,掉落在你头上的时候
像咒语,秒速定住你刚刚泛起的满足
一个檐角的锋利被包裹被削平
不排除她的花汗已泼湿整个屋檐
不排除她在布局,如何丰满地
穿越季节——美丽撒野一脚
射门,谁防得住呀
你奋力跃起,又跃起,每一次弹跳
要么带着天性,要么带着贪婪
落下却是一次次的局部的遗憾
疲累时,你看见地上铺着一层花毯
绵密鲜活的花线,一条接一条编织着
这不透明的镜,照见整个屋檐
你由此看见了整个,或者说
整个看见,和局部有关
接踵而来的一个恍惚,你串联了
局部,所谓破局,是破了局部
花由下而上,转手完成一个闭环
为什么花能够大片撒出自己
这不是问题,是花期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