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世迪

静物是美的告白？阴影始终

是清醒的。这个夜晚你说最近的

梦寐，宛如神明的俯瞰——

被描绘的事物，一把空椅子

吸附着黄昏最后一点凉意，

它的弧线是如此冷硬，

空气仿佛在其边缘轻颤；

它向后倾斜的弧度，

还保留着你离开时，

身体最后一次压出的无形凹痕。

而一束白光穿过椅背的木栅，

落在墙上，战栗着视线，

或者太轻，或者太重。

阴影是规整的几何轮廓，

仿佛是虚空的间隙。

你需要更多的看见：一个完整的

句子，难以捕捉流动的画面。

画框里，盛着清水与叶子的青瓷碗

正在闪烁，你描摹静默的轮廓：

叶脉间停滞的一滴水，

它内部倒映着整个房间，

包括那个正在凝视它的瞳孔——

在瞳孔深处，是墙上的

一座钟表，仿佛

在做微小的跳跃，

发出“咔嗒”轻响，

而钟表玻璃上映照着

你的双眼——

只有你的眼神，沉进

一瞥的辽阔，留住消退的色彩。

如果把自己隐匿在第二人称的

一首诗，你就能呼吸爱与自由？

但你偏爱第一人称：

那册摊开的诗集，正中央夹着

一根长长的、棕色的头发，

它横亘在

“你”与“我”之间，

像一道无法缝合的裂隙。

仿佛你作画时，随着每一次的呼吸

在曾经与此刻

缓缓涂抹薄影——你的天赋

是静默展开的宇宙：你赞许不断

坍塌的时刻，一个我倾覆

另一个我，以一个句子

充实命运之美。

你渴望更多生气的线条，连缀

自己的影子和自圆的世界，譬如

变奏的叙述，无数切面

拆解生存哲学、人间物象

以及不确定的愉悦——

一枚生锈的铁钉，

咬住即将剥落的墙皮，

它褐色的伤口里，凝固着

几十年的咸腥与重量。

一只停在铁钉上的飞蛾，

睁着灰亮的眼睛，

翅膀上的震颤

对应着它投在墙上的暗影

和你眼里的一幅静物画——

那时刻，你是无用的闪光

是孤寂的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