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月季花开了。丈夫摘了两朵插在花瓶中，一时间，客厅充满馨香。

月季花是别人送的，我的得到，算是无心插柳。

五年前，一个寒冷的冬日傍晚，我到乡下的朋友家吃鹅乸饭。朋友的农家小院种着很多花。饭后，见小院亮着耀眼的白炽灯，我走了出去，想好好欣赏那些植物。这一看，见到了一盆月季花。花养在一个塑料花盆中，叶子不多，只有两三根枝干，却都打着花苞，有一朵已开了花。水红色的花，出奇的大，肉眼看上去，比我家阳台上的玫瑰霸气得多。令我惊喜的还有它散发出的那股芳香，虽没有桂花的清新、怡淡，但它也不浓烈，闻上一口，心旷神怡。见身边没人，我干脆蹲下身子，细细观察这花。没想到，我这举动被小院主人看见了。

朋友猜我喜欢这花，一个电话把他的邻居叫来了。邻居叫富仔，二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结实，刚结婚不久。朋友对他说了事情的缘由。那意思，是我很喜欢这月季花，希望他能送盆给我。我这才知道，朋友的月季，也来自这邻居。

富仔很爽快，说家里还有两盆花，都是他用扦插法繁殖成的。难得我喜欢，送盆给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无功不受禄。我怎么也不肯接受他的好意。没想到，我的推让却让富仔产生了误会。他以为我嫌他的花不名贵，于是，一脸认真地向我说起了这月季花的来历。

七年前，富仔在市里某企业当仓管，老板娘是他远房亲戚，见他勤快，很多琐碎事也让他跑腿。一天，他到老板娘办公室汇报工作，发现她办公室新买了两盆月季。花开得正艳，花瓣饱满，香味醉人，说它国色天香，一点不夸张。富仔一眼便喜欢上了，如实跟老板娘说了他的心思，老板娘夸他“识货”，把其中一盆送给了他。

富仔把花拿回了家，遇上我朋友到他家串门，见这花漂亮，也想拥有一两株。可花只有一盆，咋办？富仔决定用扦插法繁殖花枝。一试，还真行。

听他这一说，我不好意思再推辞。临走时，富仔一再叮嘱我，月季春季开花，香着呢！但它不喜阴，不能放在室内。我接过花，看见它每根枝条上都结有花苞。看来，富仔专挑了一盆即将开花的送给我。我想给他点钱，作为报酬。他涨红着脸，怎么也不肯要，一溜烟跑回了家。我感动于小伙子的真诚，对花又添了一份喜欢。

把花拿回家，丈夫一看那陈旧的塑料花盆，撇了撇嘴，还皱了皱眉头。见丈夫“以盆取花”，我有点来气，说，到时候它开花，你就知道“以貌取人”是多么无知。丈夫哈哈大笑，回复我，好！我相当期待那个时刻。

见证丈夫无知的时刻还真用不了多久。春节一过，天气转暖，这花悄悄开了。那天清早，刚好是周末，我正在吃早餐，丈夫像往常一样到阳台抽烟，没走几步，我听见他的惊呼：“哇，好大好香的月季花！你快来看！”我放下碗就跑了过去。月季花开了两朵，水红娇艳，饱满无比，人还未走近，已闻见它的芳香。丈夫左看看右闻闻，对我说，花是好花，就是这花盆……塑料花盆不经晒，给它换个吧。我说，你还是“以貌取人”，花盆再简陋，也不影响它的美！丈夫见我执着，笑了笑，连声说，好！好！那就不换！用到它晒坏为止！

塑料花盆因此继续“发光发热”。

早两年，又一次到朋友家，和他闲聊时，我问起富仔的近况。朋友说他虽然学历不高，但“进步”很快。原来，由于富仔工作认真负责，任劳任怨，没多久就深得老板信任，一路提升，如今已当上了一间下属企业的负责人，年薪喜人。“别看富仔高升了，可每次回到老家，总来帮我干这干那，跟过去一样，一点架子都没有！”朋友为他不变的热情感到欣慰，我也为他不断进步感到欢喜。付出总有回报，这是生活告诉我们的真理。

今年年初，我们搬到新屋居住，月季花也搬了过去。在我搬起它时，那塑料花盆竟然破裂开来，长年的日晒雨淋使它早已不堪重负。幸好，月季花还是好好的，枝干上的花苞也丝毫未损。我担心没了花盆，泥土会慢慢散开，急忙开车去花店买。花店花盆不少，大的小的，高的矮的，让人眼花缭乱。我左挑右选，仍拿不定主意。店主见我犹豫，问我买花盆养什么花。我手机里存有早一年月季开花的照片，忙打开给他看。店主看了一眼，喜形于色，感叹道，你这月季，可不是普通的月季呀！它是“欧月”，2010年才从欧美引进的国外新品种。花特别香！你若信我，我帮你挑一个。在店主的帮助下，我终于买了一个泥色的陶瓷花盆。回到家，把月季花放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好。那古典的花盆衬托着它，越发显出它的贵气。我看着它，又想起送花的年轻人来，心里不由默默念：虽然花盆换了，花还是原来的花；虽然时光已逝，人也还是原来的人，如此甚好。

□ 茹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