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佳慧 执笔/黄卓贯

口述故事 有人说，父爱无言，深沉含蓄;也有人说，父爱如山，巍然屹立。佳慧说，父亲永远是她最坚强的后盾，且听她与父亲的故事。

父亲的良苦用心

我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出生在阳东新洲一个小山村里，我的出生没有给家里带来欢声笑语，因为母亲想生男孩，我却是一个女孩，并且家里还有一个姐姐。那时，计划生育很严格，农村可生二胎，我是第二个孩子，就意味着妈妈不准再生了。

我的父母亲以务农为主，也做点小生意。所谓的小生意，是每当镇上墟日，他俩就去摆地摊卖些镰刀、绳索之类的农具。小时候，我很胆小怕事，见到生人会感到害怕。家里有时候来了客人，我就躲进房间里不肯出来，连客人买来的糖果都不敢拿来吃。姐姐胆子大一些，每次都是她拿来好吃的东西去房间分给我一些。父亲对此很生气，他明知我怕生，却故意不准姐姐把东西拿给我，如果我要的话就得自己出到厅里来拿，我可是宁可不吃也不肯出来见生人。客人知道情况，责怪父亲的做法不对，他却说要借此锻炼我的胆量。

不仅如此，父亲为了锻炼我的胆量，经常在墟日故意带我去镇上卖东西。面对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瑟缩地坐在角落边，望着父母亲在当街叫卖，跟顾客讨价还价。有时候，父亲还故意拉我到跟前卖东西，这让幼小无知的我对父亲生起讨厌之情。开始懂事的时候，父亲对我说：“佳慧，要学会独立呀，你长大后离开了父母怎么办?”后来，我慢慢地战胜了怯懦的天性，不再怕生。这时，我才理解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严厉的父亲

说实话，小时候，我有点怕父亲，他虽然并不是严肃的人，但却对我很严格。

农村的孩子都是很小就做家务的，放牛、割猪菜、煮饭……只要能做到的都会让孩子干。读三年级放暑假的一天中午，父母亲和姐姐都下地劳作了，我负责在家里的晒坪看稻谷。临走时，父亲交待我要看好稻谷，如果下雨，就马上把稻谷收作一堆，然后用塑料薄膜盖住避免雨淋。那时，太阳正高高挂在天空，怎会下雨哩。我沾沾自喜，这是一个美差!待大家离开后，我就迫不及待地找小伙伴小燕和建珠在巷口玩跳山羊，她俩也是在家里看稻谷。

我们正玩得开心，黄豆大的雨点飞洒在脸上都没有感觉。忽然，小燕望着天空惊呼下雨，我和建珠才反应过来，慌忙跑回各自的家里。短短几分钟时间，稻谷已经被淋湿了，就算把稻谷收作一堆也于事无补了。不久，家人收工回来吃午饭，知道稻谷被雨淋了，父亲问我怎么会这样。我不敢隐瞒这是因贪玩误事，满以为父亲只是批评一下就算了，没想到他竟从门角落里找来一根竹篾打我，一边打一边骂我做事不认真。我哇哇地哭起来，母亲在一旁规劝，他也不罢休，他还问我知不知错。我抽泣着说父亲偏心，上次姐姐煮焦了饭，他不但不打姐姐，还袒护她。父亲听了，收起了竹篾，语重心长地说：“你们的情况根本就不一样，那次姐姐是因为一边背书一边煮饭才使饭煮焦了，我是表扬她勤奋好学。而你是贪玩，本质就错了。”这时我才低下头，默默地向父亲认了错。

这天夜里，我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忽地被开门声吵醒了，父母亲在窃窃私语。母亲走近床边，捋起我的裤腿，责怪父亲打得太重。父亲也凑过来，叹息一声，说：“打在她身，痛在我心。她太不懂事了，让她受点皮肉之苦吧。”接着，他示意母亲快给我搽清油，说清油消肿。他们走出门口的时候，父亲又叮嘱母亲第二天一定记得要再给我搽一次。这时，我的泪水涌出了眼眶。

父亲是我的依靠

由于父亲对我们姐妹俩的教育都很严格，所以我俩对父亲都不怎么亲近。上高中后，我离开家去异地求学，在校寄宿的时候开始想念在家里的温暖，思念父亲的好。那时，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会主动打电话向父亲倾诉。

最深刻的一次是高三毕业参加高考的时候，自己成绩处于中等水平，担心考不好。另外，心里最矛盾的是担心即使考上了大学，家里也没有经济能力供我读书，因为那时姐姐正在念大二。姐姐刚上高中的那时起，为了供我们读书，父亲更加勤奋劳作和做买卖，每当邻近小镇墟日，他也去摆地摊。

父亲在电话里听了我的顾虑后，故作轻松地说：“佳慧，你负责好好读书，爸负责供你读书。只要你能考上，爸就能供你读。”

我如愿考上了大学，父母亲都很开心。除了交学费，每个月还要七八百元生活费。大二的时候，有一次回家，父亲问我在学校的情况，钱够不够花。为了不增添父母的压力，我轻描淡写地说，钱当然够花，有的同学生活费还没有我多哩。父亲又问别人怎么会用得这么少。我开玩笑说，别人有男朋友嘛。父亲听了，脸沉了下来，告诫我说：“就算有男朋友，也不能花别人的钱。花自己的钱才踏实，做人一定要踏实。”接着，父亲提出每个月给我增加两百元零花钱。

我只是随便说说别人的闲话，父亲就这般重视起来。父亲说要花自己的钱，可这钱其实还不是靠父母亲挣来的，而并非我自己挣来的。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父母亲用辛勤的双手换来的!

“就算不嫁，爸也会养你一辈子”

参加工作之后，每个月发工资，我总会留出一部分交给母亲，让她买好吃的。父亲却叮嘱母亲要把钱攒起来，将来给我做嫁妆。

姐姐在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就结婚了，嫁在相邻的城市，我开玩笑嗔怪姐姐嫁得远，将来怎么照顾父母亲。姐姐不经意地说，不是还有你照顾嘛。

那时开始，我的心里隐隐不安起来，因为那年我也有男朋友了，可他也不是本地人。我跟他恋爱一年后，我们讨论过结婚的事情。我摆出家里只有两姐妹的情况，向他提出待我父母亲年老的时候，要接他们过来照顾的问题。他是独生子，家里的父母亲当然也是要照顾的，他对这个问题搪塞说谈论得太早。但是我却不依不饶，非得弄个清楚。说多了，他认真地回答我：“佳慧，我娶了你，你的父母亲我当然会照顾，可是你要接他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我可有点不认同。”

我并非无理取闹，只是父母亲毕竟会有年老的一天，所以要考虑这个问题。我只是在试探他，至于我俩真的结婚了，我父母亲恐怕也不会背井离乡跟着我。但是我的内心是渴望我的爱人能像我一样爱着父母亲，否则，若是我出嫁后，他们年老了怎么办?后来，我跟男朋友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架，再后来就分手了。

前两年，跟我一起长大的小燕和建珠都结婚了，母亲开始催促我找男朋友。我赌气地说不嫁了，今生今世要好好照顾父母亲。母亲骂我是傻瓜，她为了我的婚姻大事还四处打听与我适龄的人，而我总是不肯将就去相亲。

我渐渐地成了大龄青年，今年已经三十有一了。母亲更是为了我的婚姻焦虑。我坦诚地对母亲说：“妈，我其实也着急自己的婚姻大事。可是既然是人生大事，那么就不要将就。如果为了结婚而随便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我宁愿不嫁。”

这时，一向对我的婚姻大事保持沉默的父亲忽然开口了，他庄重地说：“佳慧说得对，不能随便将就婚姻。就算不嫁，爸也会养你一辈子。”听了父亲的话，我不争气的眼泪又出来了。父亲啊，我已经依靠您半辈子了，今后的日子，我应该是您的依靠才对呀!

采访手记

父亲是孩子成长路上最厚实的依靠。儿女长大成人后，在父母眼中仍然是一个孩子，父亲依然是孩子最坚强的后盾，多少言语都不能道尽父爱的伟大。

注：文中人名均为化名。